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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豬共處的日子 | 陽濤
2019-11-15 06:30:00

作者家鄉


不大不小的山村,住著三十幾戶人家,任何年月,雞的數量比人多,豬的數量和人差不多,有可能比人少,也有可能比人多,從來沒有村民去統計村中有多少頭豬。如今,整個小山村,沒有一頭豬,人也少了不少。我家養過的牲畜也就三種——豬、雞、魚,俗稱“三牲”。然而,在我生活中,最熟悉的牲畜莫過于豬,它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極高。父親罵人時,開口閉口都是:蠢得跟豬一樣、蠢豬一頭、比豬還蠢、蠢得作豬叫……蠢是豬的代號,豬又代表著蠢,兩者不可分割。于是,我經常挨罵,不如一頭豬,心里想著還不如做頭豬。從小,我對豬有種特殊的情感。

 

【豬欄】


豬和人一樣,有一個固定住處。 在我的家鄉把豬圈叫豬欄,每間豬圈門口都有木柵欄擋住,或許因此得名。豬欄和茅廁、雞舍、牛欄等統稱為雜屋。一般隔東西廂房各約兩三丈,也有建在禾場的邊邊角角,有建在屋后的樹林中,絕對不會有人把雜屋建在屋前。我很小的時候,住房只有一間半土磚平房,卻修了三間雜屋。一間豬欄和一間茅廁相鄰,另一間是雞舍和柴屋。土磚茅草房,房子逼仄低矮,伸手可及茅草屋檐,茅草每隔一兩年更換一次。土墻經常被豬拱穿一兩個洞,堵了又堵,甚至讓茅廁和豬圈共用的一堵墻搖搖欲墜。上茅房時,白天,豬聽到腳步聲,以為是母親來喂食,把鼻子伸出柵欄,哼哼唧唧地喘著粗氣,甚至會發出尖叫聲;夜晚時,茅房里油燈的光穿過土墻的罅隙,照進豬欄,豬大多數時候會醒來,用鼻子對著茅房上的墻洞喘氣,儼然一個流氓豬對著人的大屁股哼哼唧唧。

 

我家的豬欄建在離西廂房一丈遠的土坡上,離墳地很近。父親在西廂房的西邊每加蓋一間房,豬欄往西挺進兩三丈,第二次加蓋平房,豬欄最后一次往西移,離墳地更近,至今快三十年了,再沒有移動過,五間紅磚青瓦雜屋和最西邊的樓房僅一條水溝之隔。雜屋一次比一次堅固,三間變成了六間,土磚矮房變成了紅磚樓房(當然上不了樓,靠梯子上下,閣樓上可以堆放干稻草和雜物),茅草頂變成了魚鱗青瓦頂。兩三間豬欄,每間豬欄里關兩頭豬,一公一母,最多時,母親養過大大小小六頭豬,輪換著出欄。

 

在我家周圍最臟的地方莫過于豬欄。臭氣四處擴散,無拘無束,有時跟著風跑,吹向田野,吹得田園里的莊稼望眼欲穿,吹得果園里的柑橘青了又黃,莊稼收了一茬又一茬,日子過了一年又一年。我不討厭這種臭味,故鄉人也不討厭,甚至喜歡上這種臭味,是豐收的味道,帶著谷粒的香味,裹滿飯香和瓜果香,在田壟上飄蕩,多么誘人啊!是故鄉肥沃的氣息。時間久了,豬屎豬尿浸入泥地至少幾尺厚,我家最肥的地方一定是豬欄下的那塊地。父親曾經在豬欄里揮鋤,挖地三尺,差點挖倒一堵墻。

 

每隔一段時間,母親和我從草垛上扯出一捆捆稻草墊在豬欄,草垛扯沒了,搭梯子扯豬欄閣樓上的稻草。墊了稻草的豬欄,臭味少了不少,稻草越墊越高,高過了豬欄的門檻,挑豬肥的時候到了。

 

父親擇一個晴天,把豬趕到另一間豬欄。趕豬可不是件容易事,用竹匾擋著豬頭往一個方向趕,同時得兩三人一起趕,豬身肥體笨卻不怎么聽話,免不了連拉帶拽。一間豬欄里關四頭豬必定會打架,豬叫聲一陣又一陣,在曠野里回蕩。父親用鐵耙挖出臭氣熏天、冒著熱氣的豬肥入箢箕,一擔又一擔挑在禾場上曬,有時,直接挑到稻田里和柑橘林中。一擔豬肥足足一百斤,年輕力壯時的我挑過幾回,腰酸背疼腿打戰。用鐵耙挖豬肥忒費力,豬肥是一根根沾滿豬糞和豬尿的稻草,密密匝匝地交纏在一起,牽牽扯扯,一天下來最多挖一間豬欄。在少肥料的年月,父親把豬欄里的稻草挖完再掘地一兩尺,把浸過豬屎豬尿的土曬干做最好的灰肥。最后,在挖過的豬欄里填滿黃土,圧瓷實再墊上一層厚厚的稻草,幾個月后,又是一欄好肥料。

 

后來,豬欄里鋪成了水泥地,父親在豬欄的外墻邊挖了個便池,用磚塊和水泥砌好,把豬屎豬尿引進便池。從那時起,豬欄里的稻草換得更頻繁。日積月累,便池里的豬肥源源不斷,取之不竭,肥了一塊又一塊田地。

 

挖過豬肥、墊過稻草的豬欄,臭味少了不少。豬躲在稻草里呼呼大睡,尤其是冬天,把全身鉆進稻草里。興奮時,在豬欄里欣喜若狂地躥,豬也有聰明的時候,靠著最里邊的那堵墻拉屎屙尿。冬天,睡在豬欄的墻角御寒遮風,夏天,睡在豬欄的門口乘涼喘氣。年少時,多少個黑夜,因為聽到了豬的聲響,讓我如廁的心淡定了許多。茅房離墳地太近,豬幫我驅趕了恐懼和孤魂野鬼,那時,豬成了我心目中的英雄。

 

豬欄的門是木柵欄,不經意間被豬鼻子拱個大洞,乘機逃出來,大搖大擺地在土坡上亂拱,在泥塘里打滾,你拱我的屁股,我咬你的脖子,哼哼唧唧地放著屁,歡快地享受一次泥漿浴。白白胖胖的豬瞬間變成了丑態百出的泥豬,憨厚地朝人喘氣,讓人又氣又好笑。它們玩膩了,追著一群雞亂拱,驚得雞群四處逃躥,穿過竹林跑進墳地,在別人的老祖宗頭上拉屎拉尿,皮癢了,在石碑上蹭蹭,憨厚、悠閑地吃著青草,拱著土,放著屁。

 

母親忙完農活歸來。提來豬食喂豬,豬柵欄破了個大洞,豬已不知所蹤,繞著屋前屋后到處找尋。歸欄的豬免不了一頓皮肉之苦,故鄉最不缺少懲罰的工具——竹條子,如果是豬仔逃離,母親會拿一根指頭細的竹條子,在豬仔的鼻梁上打兩下,趕進豬欄。當母親把柵欄修好,末了揚起竹條子嚇唬一句:再逃出來打死你。豬仔似乎聽懂了母親的話,身子貼著墻根,屁股對著母親喘氣。偶爾有公豬躍欄而出,留下一頭母豬在欄中急得亂轉。在鄉下,經常見到村民到處尋豬,豬從來沒有走失過,玩累了自然會回家。豬大多時候是安分的,在窄窄的豬欄里吃了睡,睡了吃,一日日長大、變肥,一天天走向死亡。


【閹豬】


豬仔長大了,兩把刀在等著它們,除了公豬和母豬盡情地交媾,繁衍后代,這種稱王稱后的豬仔是百里挑一,大部豬仔沒有這么好的命。一把刀讓它們斷了任何重生的念頭;一把刀讓它們成了村民餐桌上的菜肴。這兩把刀我見過,刀鋒冷峻,鋒利無比,寒氣逼人。大部分的豬挨了這兩刀才有真正的價值,在村民心目中。我家養過的豬幾乎都挨過兩刀,只有一頭公豬挨過一刀,沒等來第二刀,病懨懨地毫無價值地死去,長眠于泥土,化作了塵埃。

 

兩個月后,豬仔等來了第一刀。

 

母親看著豬欄里的豬仔一天天長大,一天天盼著閹豬師傅走村串戶。“閹豬嘍!閹雞嘍!”吆喝聲傳來,多么恐怖的聲音在山村里響起,嚇得鳥兒聒噪不安,嚇得雞飛狗跳,嚇得豬仔在豬欄里亂躥……母親放下手中的家務,放下手中的碗,揭起圍兜的下擺擦干手,開了西廂房的雙合木門,迎了出來,笑瞇瞇地叫停閹豬師傅的腳步,吆喝聲和叫喊聲撞在一起,在山谷里回蕩。

 

閹豬前,母親搬出一條長木凳置于屋檐下,隨后,又端來了茶。母親這樣熱情,無非是想讓閹豬師傅手下留情,順溜地把豬仔閹割干凈,別留下后患,讓豬仔在發情前徹底地斷了交歡之欲。應該說豬仔壓根不知道交歡有啥好,這種念頭還未萌芽,被徹底扼殺。沒有念想的豬仔,只好吃飽睡足,不知不覺地快速長大,長得膀大腰圓,長得肥頭大耳。

 

閹豬師傅的木匣子里藏著不少刑具,就像人的思想里藏著許多邪念。這種刑具可以剔除牲畜的欲念,人的邪念不是幾把刑具可以剔除的,人的心中蘊藏著巨蟒大禽,時不時冒出個頭,伸出個尾巴,露出猙獰的面孔。閹割一切動物,包括人(古代的宮刑),是人的邪念和貪欲從靈魂中逃出來作怪,讓牲畜狠狠地挨了一刀,剝奪了牲畜最原始的欲念,最后還得取其性命,剝其皮,食其肉,吮其骨髓……

 

閹豬師傅讓母親端來一盆井水。陽光下,搪瓷盆里,井水清澄透徹,閹豬師傅的臉在盆中隱約可見,禾場邊的樹也跳進了盆中。閹豬師傅從木匣里取出一個皮囊,極像一枚枯黃的心形樹葉。從皮囊里抽出銀光閃閃的心形刀,極像撲克牌中的黑桃,黑桃形的刀在陽光下釋放出鋒利的光芒,讓圍觀者無不寒噤,似乎有一股冷氣從刀刃上吹來。

 

閹豬師傅從豬欄里拎出一頭白白凈凈的豬仔,豬仔叫聲凄厲。我曾經很多次近距離見過閹豬,幫忙按住豬仔的后腿。豬仔被閹豬師傅撂在禾場上,一只腳用力地踩著豬仔的側脖,我雙手按住豬仔的后腿,豬仔拼命地掙扎狂叫。閹豬師傅用左手從盆里舀些水洗盡豬仔的下腹,然后左手兩三指按住豬腹,右手中的刀刃劃過豬皮,一道約一寸長的口子流著血。見他用手指從豬肚子里掏出一段小腸,割了一截小疙瘩扔進盆里,再用手指把小腸塞回,最后用線縫上兩針,一頭豬閹割完,動作嫻熟,閹割兩頭豬只需十幾分鐘。短短的十幾分鐘斷了豬一生的欲念,一刀改變了豬的性別,陰不陰,陽不陽。但對豬而言,要出個好肉必先閹割。

 

行文至此,我想起了一道騷氣十足的菜。在我居住的城市,有一個小鎮獵奇,對閹割下來的豬卵子如獲至寶,對這道菜垂涎三尺,贊不絕口。這里的人信奉以物補物,吃啥補啥,許多男人驅車前往,排隊品嘗,吃幾粒紅燒豬卵子,喝兩碗豬卵子湯。吃完喝飽,男人似乎感覺到渾身有力,荷爾蒙暴增。我也出于好奇,品嘗過一兩次,感覺吃了一嘴的騷氣。

 

我想,一盆豬卵子讓養豬場的豬仔全部絕育,變成了“中性豬”。當然,沒有“中性豬”這個詞,我喜歡杜撰。然而,人為了滿足自己的欲念,讓豬失去性別的那一丁點疙瘩都不放過,積少成多,用一種無恥的貪欲把一粒粒騷味十足的疙瘩含在了嘴里,咀嚼,吞食。那種滋味,混合著食者的欲念在燃燒。

 

慶幸,故鄉的村民沒有集全村的豬卵子燒一道菜來滋補某些缺陷,也許故鄉的男人,包括光棍個個陽剛氣十足,不需那滿嘴的騷味來補騷。每次閹豬,鄰居家的黑狗會遠遠地望著,守著盆中的那幾粒豬卵子。故鄉的狗喜歡這騷味,吃過豬卵子的黑狗,與母狗交媾時難舍難分,用石頭砸也惘然。

 

 閹過的豬仔忘了疼,拼命地吃,吃飽是豬唯一的欲望。


【殺豬】

 

豬與屠夫一定是死對頭,是前世的冤家。屠夫一進院子,豬變得狂躁不安,在豬欄里亂躥亂叫,在墻根處用力地拱,總想逃出豬欄。

 

我家方圓二三里只有一個屠夫,人高馬大,結結實實,是殺豬的一把好手,卻也有失手的時候。我見過他把鄰居家的豬沒殺死,豬在堂屋里流著血轉了幾圈,鮮血滿地,幾個人把豬按在地上,這才補了一刀。鄰居家信迷信,認為不吉利。早上吃“殺豬飯”時,擺了三牲、燒了紙錢、磕頭讓祖宗保佑。或許是巧合,鄰居家從那年起沒順利過。幾年后,他家老頭子得了癌癥喝農藥自殺。他家養雞、喂豬、養魚等沒順過,接二連三出了很多怪事,讓村民更加迷信,都認為那頭豬成了精回來報復。這肯定是迷信,但是我一直相信因果報應。“種其因者,須食其果”。這句話,在鄉村更靈驗。

 

那年冬天,已是臘月小年邊,故鄉下了一場大雪,足足半尺厚,山川一片銀裝素裹。雪停了,太陽出來了,融雪的日子更冷。我坐在灶臺邊伸出腳在烤浸濕的布鞋底,灶膛間彌漫著臭氣,足以熏暈一家人。母親走了進來,嘮叨了幾聲,讓我幫忙去抬大木桶。

 

 母親在屋檐下支起了一個臨時的土灶,架起一口大鐵鍋,在鍋里倒了兩擔山塘水,從雜屋的雞籠旁抱出一捆柴。站在雪地里,陽光刺得眼睛眩暈,我從禾場邊抓起一團雪捏緊,向田地里扔去,落在灌木叢中,傳來颼颼聲,積雪紛紛墜落。母親一手提锨,一手提掃帚,在堂屋前鏟雪,掃雪。一會兒工夫,母親在堂屋前鏟了塊一丈見方的地方。泥地上浸潤過雪水,在陽光下閃耀著光芒,雪白的世界里,出現了一塊褐色的斑點。隨后,全村人的腳印和這個褐色的斑點連接,以這個斑點為中心,通向各家各戶。東邊來的第一排腳印是屠夫留下的,又大又深;南邊留下的是母親的腳印,雨鞋底上的花紋清晰可見;西邊來的是鄰居潤香家的腳印,一深一淺,她母親幾年前落下腿疾,一腳重一腳輕;北邊留下了我們全家人的腳印,大的大,小的小。

 

一個屠夫殺死一頭豬,在我的故鄉沒有一個屠夫敢這樣吹牛。我見屠夫殺豬很多次,每次都是三五個壯實的男人幫忙。別說殺一頭豬,把一頭兩百斤的肥豬從豬欄里拽出來,至少要集三四人的氣力。

 

屠夫一進家門,我就聞到了一股濃濃的肉香味從豬欄那邊吹來,滿腦子是豬身上的各個器官。殺豬的那天早餐可以吃到很多種。殺豬的那天,母親會叫上親戚和最近的一兩戶鄰居家的當家的,燒上兩桌“殺豬菜”招待鄉鄰和至親。吃完,每人打包一份新鮮的豬血回家,順帶捎點豬腸、豬肺等。豬肝、豬腰子是不賣的,也不送人,留著全家人慢慢吃。我一想到可以飽餐幾頓豬肉,頓覺玩雪無趣,在土灶口蹲著,執一根柴棍幫忙燒開水,往灶膛里加幾把柴,添幾把猛火,水在鍋里翻滾著,唱著歌。

 

屠夫帶上三個男人走進豬欄,關上柵欄。兩頭豬在豬欄里狂叫亂躥亂拱。母親在門口指指一頭最肥的豬。這是一頭我喂過食的豬。屠夫用鐵鉤鉤住了豬嘴往外拖,另一頭豬嚇得靠在墻根一動不動地喘氣。另三個男人一起上,兩人各抓一只豬耳,另一人拽著豬尾,連拉帶拽把一頭兩百多斤的肥豬拖出豬欄,拽到了堂屋前的那一塊鏟過雪的地方。兩條長凳是殺豬的刑臺,一個大臉盆里放了半瓦罐鹽,母親手中拿著一塊裝滿井水的瓢。

 

四人把豬按在長凳上,豬在做垂死掙扎。白刀子進紅刀子出,一股鮮紅的豬血噴涌而出,注入臉盆,也濺了一地。豬在抖動著四只蹄子,極力地扭動著頭,嘴里流著血、喘著氣。母親向裝豬血的盆中加了兩勺井水,就走開了,她眼眶有點發紅,這是她親手養大的豬,有感情。

 

當屠夫和三個男人以為豬快要斷氣時,松了手。疏忽大意導致殺過的豬從木凳上滾下,立在泥地上向雪地里躥去,躥了好幾米,脖子下滲著血,倒在雪地中,血染紅了白雪,白里滲著腥紅,格外刺眼。

 

豬經過開水褪毛,吹氣,剝皮后,倒掛在木梯子上,斜靠在墻上,一頭又白又肥的豬變成了一堆誘人的肉,泛著油光。砍下豬頭,剖開腹,在開膛的一瞬間,屠夫傻眼了,見到豬下水上布滿十幾個大大小小的水泡,嘩啦啦落入木盆中,不由自主地驚叫了一聲。母親從里屋走了出來,村民們圍了上來。當大家都不知其中原因時,母親的責罵聲傳來,那是罵我的,“豬蠢,你比豬還蠢,豬要被你燙死了,你來數一數多少個水泡。”第一次聽到母親罵我比豬蠢。我爭辯說豬更蠢,那么燙它還吞食。

 

等母親的責罵聲停了,我怯怯地走向木盆。幾條狗圍著木盆轉,稍不留神會少了一個豬心或一葉豬肺,一截豬大腸。我守著木盒大致數了一下,十幾個大水泡附在豬的內臟上,脹鼓鼓的那種燙傷后的疼痛感立馬在我的胸口隱隱作痛。幾十年后的今天,這種隱痛后的內疚感依然存在。

 

隨后,在豬腹部的內壁上發現了兩三個水泡。母親說估計賣掉的那兩頭豬的腹內也有水泡。村民在調侃“肚子里裝有水泡的豬要打秤些(重些),水可以買個肉價錢”。母親和我沒有露出一絲笑容。

 

那天早上的那頓殺豬菜,母親沒有燒好,味寡得很。屠夫背著竹筐走了,他帶走了一張厚實的豬皮和一串豬小腸。來買肉的鄉鄰踏雪而歸,有的買走豬頭,有的買走了豬后蹄,有的買走了幾斤條肉……一頭豬被瓜分。留下豬心、豬腸、豬肝、豬肺和一腿幾十斤的肉。

 

 雪地里的腳印亂了,通向各家各戶,雪白雪白的雪染上了紅,豬血的紅,越走越淺,消失了,留下一串串或深或淺的腳印,雪白雪白地迎接新年。

來源:讀嘉新聞 作者:陽濤 攝影:陽濤 編輯:鄒漢明 責編:沈秀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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